P2P具有重树乌托邦理想的潜力

秋声  文

以美国电影协会（Motion Picture Association of America ，MPAA）为代表的好莱坞电影业日前对BT下载（BitTorrent）等此类P2P技术采取了新一轮的攻势，并声称要在世界范围内采取行动。围绕网络下载和电影、音乐、软件等版权问题，争论由来已久，但随着BT下载、eDonkey等P2P软件的出现，网上下载电影或音乐变得前所未有的简单，由于使用成本降低，所以网民们下载的也更疯狂，而对于这些产业来说，无疑在盗版之后，又有了一个全新的克星，失血不止。

中国人民大学新闻学院彭兰教授是国内最早研究网络传播、并卓有成就的学者之一，一直关注网络技术发展和媒体发展的前沿动态。本报记者就网络下载的版权问题、P2P技术的特点以及其所可能给互联网所带来的革命性特点，采访了彭兰教授。

第一财经日报：相比较于网络最初对传统媒体的冲击，一些P2P软件 诸如BitTorrent下载、eDonkey等此类的P2P技术对一些传统行业比如电影、音乐乃至软件行业 的冲击，要来得直接得多。您怎么看这一过程中的版权侵犯和保护的，应该如何来应对这一情形？

彭兰教授：P2P技术的确会使版权保护更为复杂和困难。但仅仅因为一个技术可能带来不良后果就对它严加禁止，这也许并非明智的做法，也未必会奏效。

在版权保护方面，可以开发新的相关技术，例如，数字版权管理（Digital rights management，DRM）就是一种可行的手段。DRM可以对数字产品在分发、传输和使用等各个环节进行控制，使得数字产品只能被授权使用的人按照授权的方式在授权使用的期限内使用。随着P2P应用的深入，相关的版权保护技术也应该会不断发展。

在版权保护中，既要考虑到某些产业的利益，也要考虑到网络用户的利益，要能掌握好保护的界限，要从促进各个产业包括互联网长远发展的角度来制定政策。

第一财经日报：我们看到，技术的发展再一次超越了现有的法律边界，从政策和法律制定的层面来看，如何既保护技术创新，又规范创新？

彭兰教授：我个人认为，针对创新技术的政策和法律，不能以扼杀新技术为目的，政策或法律的制定者，应该在充分认识新技术的利与弊的前提下来研究对策，应该摆脱个别案例的影响。总之，政策或法律的制定应该着眼于未来而不是眼前，着眼于社会全局利益而不是个别利益。但这的确是非常复杂的，对于政策法规的制定者与执行者都是挑战。

第一财经日报：广义上的P2P技术，比如ICQ，MSN等等，当然也包括BT下载、edonkey等等软件，使得网络的去中心化、反权威和民主的意味得到了最大程度的张扬，从这个层面来看，P2P技术具有怎样的意义？
  
彭兰教授：P2P技术推行的是“人人为我、我为人人”的思想，它将削弱在万维网（Web）应用方式中的服务器的作用，改变网络中信息过于集中的状况，从而改变由少数力量控制网络信息的状况。P2P技术可能使个体重新认识自己在网络中的存在价值，也可能由此影响到个体对自己社会价值的评估，提高个体参与社会生活的积极性。从这个意义上看，P2P具有重树乌托邦理想的潜力。但是，对此也不能过于乐观。互联网最早就是无中心的，但是受到技术、商业和政治等种种力量的影响，它的去中心化特点逐渐淡化，P2P应用会不会重蹈覆辙，现在还难做判断，但可以肯定，它的发展轨迹绝不是由技术这一种力量所决定的。

第一财经日报：传统的观点认为互联网冷漠了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而P2P技术从某种程度上来讲则重构了网络上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对前者是某种程度的反动，P2P技术对于网络社会中人与人之间关系有怎样的影响？

彭兰教授：即时通讯这类P2P技术是一种新的人际交流技术，它使互联网中的人际交流发生了很多质的改变，如由非同步交流发展到同步交流，从纯文字符号交流发展到包括视频、语音等在内的多符号交流，它将使网络中的人际互动质量越来越接近现实中的互动，而人际交流的广度又明显拓展，使人际关系的发展进一步摆脱地域的限制。P2P等网络技术也可能影响人们社会化的过程，网络对于人的价值观及行为方式等将产生更为明显的作用。P2P技术也可能进一步改变“社群”的形成方式，改变社群在社会生活中的作用。因此，包括P2P技术在内的互联网技术更大的意义，不仅在于重塑了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还在于它具有影响未来社会结构的潜能。

此外，由于P2P技术加强了网络中个体的沟通，进一步汇聚了个体的力量，未来网络中基于人际传播形成的公众意见在社会生活中的影响力将进一步增强。

第一财经日报：从产业层面来看，以往人们谈到互联网想到的是Web，而P2P技术的出现让人们对网络有了一个新的认识。有专家认为，P2P将颠覆下一代互联网的游戏规则，您是怎么看的？

彭兰教授：在目前的互联网产业中，竞争的焦点在于服务器的影响力，以及支撑这种影响力的要素之一的内容。技术的影响力往往被忽略。但是，在P2P技术得到广泛运用的时候，内容大多是分散在网络用户中的，服务器的作用也将大大削弱，因此，我个人认为，围绕P2P技术展开的产业竞争首先可能体现在技术方面，即对技术的开发与控制，生产者需要通过不断开发出新的P2P技术产品来刺激网络应用，并由此产生营利模式，技术在产业发展中的引领地位将得以凸显，靠内容争夺眼球的竞争将在一定程度上演变为靠软件争夺用户硬盘的竞争。其次，P2P技术以及相关技术将进一步整合现有的多种媒体及娱乐业，它将带动新的信息硬件产品的开发，信息硬件产品方面的竞争也可能成为一个热点。

从长远来看，P2P也具有改变娱乐业、传媒业的产业格局的潜力。目前，大力倡导P2P技术的是娱乐产品开发商，但这并不意味着P2P只能应用于娱乐业。广播电视包括报纸等传媒业也应该看到P2P的潜力，及早采取对策。